在度假山庄的回亿

作者:傅少波         发布时间:2018/3/31 8:48:23         人气:530次

                    在度假山庄的回亿

                         傅少波

大年初四那天,小舅子宴请他的大姐二姐大哥二哥四家人。毫无疑问,作为大姐夫的我便与老伴及儿孙们一道乘车欣然前往。宴席地点设在离集镇六七里远的“东风度假山庄”。

东风度假山庄地处坪塅村的一处小山坡上,单独而建,与村民们聚居的房屋相隔一两里。车子沿着坡度不大的乡村水泥小路行驶。沿路两旁挂着引路的红灯笼。到达山庄,只见停了不少小车。显然这是比我们早到的来客。看来这里的生意挺兴旺的。

山庄的北面可以望见坪塅村平坦宽广的农田和点缀其中的村庄,而南面则是一镜平湖的小(一)型的东风水库。难怪山庄以“东风”冠名。山庄是一位余姓老板开办的。这里依山傍水,远离街市的喧嚣,格外清静。山庄内有宽大敞亮的厨房和一间间大小餐厅,有方便来客临时需要烟酒等物品的柜台小卖处。山坡上还修砌了一处处烧烤的炉灶,以便于休闲的客人随意自行操作,享受野外烧烤的情趣。南面不远处临水库岸边还有一幢两层楼房,每个窗户旁都有空调排风箱,显然此楼是供度假客人住宿的地方。我不由感到,在如今城镇的人们追求节假日休闲清净生活的情况下,余老板审时度势建办这家山庄,足以证明他是一位颇有见地的经营者。

小舅子请客诚心大方,席上佳肴不断。无奈我肠胃欠佳,吃禄差劲,多道好菜没动筷子,滴酒未沾。席间,我让亲人们不用管我,只管自用,便离席去外面看看。在水库岸边的吊脚亭廊上 ,我凭栏远眺,试图寻找水库的源头。只是那尽头的水面拐了个弯便望不到了。这时,我忽然感到眼前的景象似乎有点熟悉的影子。哦,想起来了,这不就是五十多年前我们一伙知识青年从公社知青林场搬运木料乘船运送到新场址的水路吗?啊,真是弹指一挥间呀,半个世纪前的情景不由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那时,公社知青林场就在东风水库源头叫马家源的山沟沟的岩洞里。说是岩洞,其实就是一处岩山底部凹型的大岩坎,岩坎中有几堵破土墙隔开成的所谓的房间,以供知青们住宿。说实话,这哪里像是人住的地方?!从集镇到林场足有十五六里路,其中小半路程需翻山越岭。有一次,一位姓龚的公社党委副书记在几位女知青的带引下来到知青林场。他对知青们说:“知青林场办在这个山沟里没有一点前途。山是铁硬的岩壳壳,连石灰也烧不了。一点点山垅田和山地收获少得可怜。狭窄的山沟两边都挡着岩山,光照少。你们生活在这里就像生活在棺材里,只是少一个盖子。所以,公社党委决定,把知青林场搬到东风大队(注:即如今的坪塅村)的修河边,那里有一千多亩潮沙洲地,可以建一个千亩果园,你们便可焕然一新,成为前程似锦的种果小伙和采果姑娘。” 龚书记宣布的公社党委的决定让知青们兴奋不已,雀跃欢呼,无不感谢公社党委对知青们的关心,让大家得以脱离极其艰苦甚至危险的生存环境。我父亲是个复员军人,公社党委调他来林场当场长,给知青们带班。在此半年多之前,他就是在大家住的岩洞里因土墙被岩壁上的滴水浸湿而倒塌压在身上几乎丧命,幸亏及时送县医院抢救才得以九死一生。当年我之所以在武汉高中毕业后自愿要求下放回三都老家,主要原因就是父亲致残需要照顾,家里没有劳力无法生活下去。艰苦恶劣的生存环境给知青们心里留下了恐惧不安的阴影。

(少波按语:本来这里是准备安插一张当年知青们居住的岩洞照片的,以让亲们看一看当年难以想象的知青们的非人生活环境。可是,几天前一位朋友陪着我翻山越岭去了那里,只见那里已是冬茅乱刺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无路可走,钻也钻不进,看也无法看,拍照根本拍不了,只得白跑一趟,无功而返。)

龚书记走后,大家在高兴之余却对他的个人品德纷纷指责。事情是这样的:龚书记在和几位女知青前来林场的路上,登上鸢得岩处的陡坡山道时,他走在倒数第二。前面的女知青的臀部相隔龚书记头部较近。没想到龚书记竟然再跨上一步抬起手,抚摸着前面女知青的臀部,还说:“你的屁股真大呀!”前面的女知青忍着没吭声,而走在龚书记后面的那位女知青却看在眼里。后面的女知青此后便将此事在厂里传播开,从而引起了知青们的纷纷议论和指责。后来在大字报风潮中,知青们写了一张大字报贴在集镇的大街上,揭露了龚书记“鸢得岩上摸屁股”的丑闻,使其大失脸面,成为集镇上人们口中的一段笑话。


林场的搬迁持续了几个月,最后还剩下不少门窗方框、木板和方料等木料没搬完。考虑到走陆路搬运路途约十六里之遥,且翻山越岭十分艰难,而租借木船走水路穿过东风水库,路程可减半,搬运劳动的强度也小了许多,便决定走水路。我记得,当时已被夺权靠边站而下放到林场劳动的县委常委兼公社党委书记王学勤也和我们一道参加了这次穿越水库的搬运劳动。我们将木料搬到了停靠在水库源头水边的小船上,这里离水库大坝约四里水路。撑开船头后,有的用竹篙撑船,有的用木板划船,有的干脆在水中游泳推船,让小船朝着水库堤坝行驶。开始的时候风平浪静一路顺畅。半途中忽然刮起大风,伴随雷鸣闪电下起了暴雨。暴雨浇得眼睛也睁不开。水面掀起尺高大浪。小船上下起伏,左右翻动,颠簸不已。水从摇摆的两侧翻进了船舱。水性好的倒没有惧怕,水性差的,特别是两位女知青,仿佛天要塌下来似的吓得哇哇大叫。我急忙大声喊道:“快!快!快下水!抓住两侧船舷,身子吊在水中!”坐在船上的几位知青连忙按我说的下水抓舷。这样,船的摆动和起伏小多了,人也不再恐惧喊叫了。过了好一阵子,风雨渐渐停下来,水面慢慢平静,大家才松了口气,放下心来。两位女知青却仍惊魂未定地说:“我们真是到阎王那里走了一遭又回来了。”同伴们将她俩拉上船坐稳,只见她们水浸的上衣紧贴着肉,胸前衣内的风光依稀可见。她们不好意思红着脸,把贴肉的衣服朝外捏起,好风光便消失不见了。小船终于到达水库堤坝。大家将木料全部搬运到目的地,圆满完成了这次搬运任务。

想起年青时离开学校开始走上社会的这些情景,不由感慨万分。这也算是人生经历中不平凡的一页吧。想到这里,忽然听到喊叫我的声音传来,这是山庄餐厅的亲人们叫我回席了。我便转身离开这眺望远方的吊脚亭廊,快步朝餐厅走去……

                                 写于2018年2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