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尔加河散记之四---- 让座

作者:李启华         发布时间:2015/7/31 9:24:30         人气:1128次

                      伏尔加河散记之四---- 让座

                                   李启华

  让座,这是天天发生在公交车上的文明行为。

从小,受“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儒学教育,给老小病弱让座,照顾他们,我以为天经地义,一直自觉为之;过了六十岁,华发染鬓,行动迟缓,每每乘公交车,总有可爱的年轻人让座于我,我也泰然受之。中华文明传统在传承,我心里常充溢着喜悦。

当然,车上的一些不文明行为也常让我痛惜。你看,一车之内,少男少女安然地坐在标有“老人、孕妇专座”的座位上,闭眼不瞧站在他身旁的老幼,其中不乏大、中学生;更有甚者,售票员请他让位子,他理直气壮地说:“凭什么?我也买票了,我还累呢!”在上下学时,车上,总有白发老奶奶老爷爷站着,而七八岁的孙子却心安理得地坐着……

我总感叹这是传统美德的教化出了问题。

但在俄罗斯的一段经历,使我对“让座”行为有了深层的思考

上世纪末,我到莫斯科一高校访问,每日坐地铁来往于住地和学校。我发现一种怪现象:地铁车厢内座位空着,许多年轻人却都站着,肩背背包,一手扶吊环,一手捧书或报纸安静地看着。我请一个行李沉重的小伙子坐下,他严肃地摇摇头,仍站着看书。

另一次是在从彼得堡去夏宫旅游的长途车上。沙皇的夏宫位于芬兰湾畔,距圣彼得堡市区29公里。清晨,始发车上人很少, 总共不到十人。其中有一对母子很引人注意。母亲约30多岁,是典型的北欧肤色,白晰,却有着磁的质感,金发碧眼,身材修长,气质高雅,穿着藕荷色的连衣裙,和同一色系的半高跟鞋。她儿子约七八岁,同样漂亮,最美的是那双眼睛,金黄的眼睫毛长长的,显得眼睛雾蒙蒙的;与人对视,带着羞涩;与母亲说话,轻声细语,背着一个鼓鼓的背包,似乎母子俩的用品全在他的肩上。最让我奇怪的是,车上空位很多,这个小男孩却不落坐,我劝他,他摇摇头;他母亲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他才卸下背包,看看周围,把半个屁股轻搭在母亲旁边的椅子边上,不好意思的低着头。但是刚到下一站,他就立刻背起背包站起来,把座位腾开。尽管新上来的人坐了其他空位,他也不再坐了,一直站到终点站。

更难忘的一次让座是我在伏尔加格勒市(即斯大林格勒)参拜二战的英雄陵园时。

陵园设在当年斯大林格勒保卫战战斗最激烈的马马耶夫高地上。和我们一起进陵园的人群中,有一位瘸腿的拄着拐杖的老军人。他满头银发,精神矍铄,身着雪白的军装,胸前左右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勋章,恐怕有30多个,他显然是位老英雄。陪同他的是一位年轻军官,抱着一大包鲜花。老英雄在上山沿途的铜像,墓池(无名牺牲者集体掩埋处)和残留的碉堡前都放上一枝鲜花,最后来到高地顶端《母亲在召唤》主题雕像下的朱可夫墓前,他掏出手帕仔细擦拭墓台,之后,把一束专备的鲜花献上,行军礼,默哀,转身,下山。

我和一批瞻仰者一直跟在老英雄后面。我好奇的问年轻军官:“他是朱可夫元帅的什么人?”还未等青年回答,老英雄告诉我:“我是他的士兵。来看望我的元帅和战友。”啊!他是那场大血战的幸存者,那么多的勋章昭告人们他出死入生的战斗经历。难怪人们在他经过时都微笑着敬礼,让路。我也情不自禁地向他深鞠躬,表示衷心崇敬。按年限推算,他应该有80多岁了。

老英雄似乎是从外地来的,在通往火车站的汽车上我们又相遇了。由于是陵园站,上车的人很多,老英雄优先上了车。当我们排队上到车里,座位已被妇女和孩子坐满了。这时,老英雄看见我站着,就让年轻的军官叫我过去,一定要我坐到他的位子上。我坚决不同意,说:“您是老英雄,您坐。”他说:“你是妇女,我是男人,你坐。”我急了,复杂的意思用俄语表达不了了,就叫同去的中国留学生告诉老人:我们中国有敬老的美德,有崇敬英雄的传统,我是晚辈,是健康的妇女,请他坐下来。老人一听更来精神,一下子握着我的手,提高声音说:“啊哦,中国朋友,中国朋友,陵园里也埋着我的中国战友呀!”他更坚持让我坐下……最后,一位老年妇女到站下车,我和他都坐下,他一直深情地看着我们,直到火车站才依依握别。

事后,我请教俄国的老师和学生,他们说,在俄罗斯也有尊老爱幼的传统,但更主要的是俄罗斯民族男人的性格使然。他们认为,男人是雄性,是强者,是社会的支柱,如果贪图安逸,就是孬种,呵护女性和弱者是自己的本分。如果别人关照他,他会认为你是轻视他,冒犯他的尊严,更别说为了自己的舒适与妇孺抢座位了。

看来“让座”不仅是个教化问题,还和一个民族的性格相关。中华民族在民族解放战争和艰苦的岁月中,磨砺出过一代代钢筋铁骨的雄性男儿,他们是民族的脊梁。

而今天,新生代中出现了“自怜”的软骨的一群,这很让人惊心!原因何在?是教化的不力?从幼儿到大学,近二十年的教育内容中儒家的、共产主义的教义还少吗?是仓廪实而思安逸了?那些自尊自强的苏俄男人的“仓廪”早比我们“实”得多,为什么不“思安逸”?。

我无法简单回答。

我一直欣赏斯巴达克人用优胜劣汰选择和铸造民族优秀人种的方法。虽然残酷,却在淘汰了羸弱、懦弱、智弱者之后,造就了一个强健、彪悍、智慧、勇于牺牲,永不言败的英雄民族。

              中国矿业大学教师李启华

                               2009-10-30 于江苏徐州

                               2015-5-2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