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斯大林格勒

作者:李启华         发布时间:2015/7/29 10:52:33         人气:1107次

伏尔加河散记之三

                        追寻斯大林格勒  

                           ——献给为反法西斯而牺牲的英灵

                                 李启华

  一、历史的回声

斯大林格勒地处伏尔加河下游,伏尔加河、顿河在它脚下汇合在一起(即列宁运河)。它南扼里海及俄国东南诸省,西达顿河流域和黑海,与乌克兰的罗斯托夫、顿涅茨克形成犄角之势,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1942年7月,希特勒利用英、美拖延开辟第二战场的机会,集中150万兵力,从西南六、七百公里外张网进逼。用其中两个精锐军团,几百门大炮,上千架飞机,和一个坦克集团向斯大林格勒进攻。妄图占领这个战略要地,切断莫斯科与南方重要经济区的联系,夺取高加索石油,顿涅茨克煤矿和库班的粮仓,以支持法西斯战争继续运转。进而既可沿伏尔加河上溯包抄莫斯科,又可经高加索南下中亚波斯湾,还可进一步征服中东和印度洋,打开德日联系的通道。

德军每天出动几千架次飞机,几百门坦克大炮对斯大林格勒城狂轰滥炸。整个城市成了废墟,工厂、企业、民宅、医院、学校被毁殆尽;水、电、交通系统被彻底破坏;几十万平民和军人死伤……

苏军对希特勒的如意算盘洞若观火。在最初失利后,红军迅速调整部署,调集与德寇数量相当的兵力,从内外线阻击德军。

红军和市民响应斯大林“绝不后退一步”的号召,在朱可夫元帅指挥下,对入市之敌切割、围歼,人自为战,街自为战。巷战、街垒战、肉搏战英勇惨烈……粉碎了德军的一次次进攻,最大限度的歼灭德军有生力量。浴血鏖战两个多月,消灭了敌人18万2千多人,使敌我力量对比发生了变化。

1942年11月中旬到1943年2月2日,苏军发动“铁钳攻势”,从斯大林格勒西北和南部夹击敌人,包围了德国“常胜将军”鲍卢斯的德国精锐33万人,并将其彻底消灭,取得了保卫战的全胜。斯大林格勒军民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在世界史上书写出了光辉的一页。

  二、饱含历史积淀的现代化城市

1990年我到俄罗斯莫斯科某高校访问,特意去拜谒了英雄的斯大林格勒城。

斯大林格勒已改名叫伏尔加格勒。    

我不知道斯大林格勒为什么要改名叫伏尔加格勒,我认为它应该永远叫斯大林格勒。因为七十多年前发生在那里的那场决胜法西斯的大血战,永远把斯大林格勒注册在世界现代史、世界战争史的英雄榜上了。

登上几十米宽近百级高的乳黄色大理石台阶,跨进两组各由八根修长簇柱组成的相对而立的浮雕门柱,就算进了伏尔加格勒城。60多年过去了,她早已是一座无比恢宏壮美的现代化城市。

你看:

哥特式和俄式合璧的火车站主楼建筑,像宫殿般辉煌; 水运港的主体造型像一艘大舰船,就“抛锚”在伏尔加河中;

铁黑色大圆顶,赭红色墙壁的天文馆,像天外降落的飞碟;

白色的高尔基剧院轻盈灵秀,似乎已被它顶上翩翩起舞的众缪斯带上了天际;

掩映在绿树丛中的居民小区,疏朗明丽,花团锦簇;

林荫铺成的人行道上,人们`悠闲着,匆匆着……

那么,进行过大血战的斯大林格勒在哪里呢?

就在我们脚下、身旁。

斯大林格勒的建设者巧妙地把现代和历史融为一体,让你在感受现代化的同时,也清醒地感受历史。

且不说专门的纪念性的建筑,如卡里金防卫博物馆,巴甫洛夫纪念馆,米哈依尔大塑像等;就在那些现代化建筑物墙壁上,大门口,在广场显著位置上,都有当年保卫战英雄人物或战斗故事的浮雕或雕像;形状大小不一的纪念碑、纪念牌在街头巷尾随处可见……

最让人们刻骨铭心的是保存至今的一座临河的土红色的楼房废墟。这原是一栋五层灰砖民居,是当年保卫伏尔加河运输线的苏军一个团的阵地。德军为切断苏军的补给线,对这座楼房及周围地区轮番轰炸,拼死争夺。顶层、四层、三层、二层全被摧毁了,但红军仍坚守在一层残垣断壁下,击溃了德军的无数次进攻。整个楼房在烈火中燃烧,在烈士的鲜血中溶炼,灰色完全变成了红色。苏军反攻开始时,他们已坚持了56天,一个团剩下了23个伤病战士,最后只存活下5人。

这座红色的楼房废墟,屹立在现代化的楼群中间,正在用无声的言语向参拜者诉说着英雄团可歌可泣的故事。

斯大林格勒的后人在这里为他们修建了一座人工的纪念碑——一把刺向天空的宝剑。 房顶可见白色宝剑


  三、倾听忠魂诉说……

在中外的许多陵园里,魂魄们安息着,静静的让你去读懂他们。而斯大林格勒烈士陵园里的忠魂们却庄重地向世人诉说着,引导人们去重温、去认识他们创造的那段历史……

陵园建造在当年战斗最激烈的马马耶夫高地上。这座23公里长的小山包像屏障横卧在斯大林格勒西北方向,踞扼伏尔加河和运河交汇处,是阻击德寇的要冲。这里每平方米都曾承受过几十吨钢铁的轰炸;每一处山崖下都进行过惨烈的争夺。进攻,反击;占领,击退!近百个日日夜夜呢……

从山脚开始,沿路两旁排列着一组组栩栩如生的大理石英雄雕像,射击的、投掷的,肉搏的、救护的……拾级上行约30米,山腰处的路两边是两组由声、光、电、雕塑组成的大型立体砖雕群。镂空的大砖雕内,是两条残垣断壁的街巷模型,与真人同等大小的士兵行进其间,有举旗指挥的,有依墙投掷的,有冲锋向前的,有受伤后仍匍匐射击的……

巷内火光闪闪,爆炸声、枪炮声响成一片。空中传来统帅部朱可夫的命令:“红军战士们,保卫每一个阵地,每一米苏联领土,寸步不退!要使每一栋房屋,每一个街区,每一条街道都成为不可攻克的街垒……人自为战,街自为战,消灭德国鬼子!”战士们在火光中呐喊:“冲啊!”“杀啊!”“为了祖国母亲,拼了!”“我是俄罗斯人”“我是格鲁亚人”“我是乌克兰人”“我来自西伯利亚”……  我听见了忠魂的呐喊,目击了壮烈的一幕。

砖雕群旁是一个浅浅的水泥平底圆池,圆池的半围有几座铜铸的雕像,其中一座是母亲抱着牺牲了的儿子,无泪地亲吻儿子的额头,默默的擦拭着儿子胸部流出的血;另半围是一米多高的围墙,围墙上有战斗场面的浮雕。原文说明我看不太明白,似乎是说,这个池子的地下埋着成千上万无名烈士的忠骨。

再向上,就是陵墓了。

从外表看,陵墓像个坚固的大碉堡。隐蔽地建在一面山崖的下边。 陵墓内,圆形的墓基有500多平方米大,环壁拱顶,顶心洞开;墓底中央是一圆形墓池,墓池正中有一只从地下伸出的巨臂,举着一把正熊熊燃烧的火炬。环壁四围墙上,是一幅幅红色的长条状巨型旗帜,旗上是密密麻麻的烈士的名子——这是各连队能提供的一部分有名姓的烈士的名子,名子是用黑色马赛克片组成的。在灵旗上方,环顶有一幅标语,上面写着“我们都是普普通通的人,你们谁也不认识我们。为了母亲,为了祖国,我们尽了自己应尽的义务。”  

我被这朴质平实的言语震撼了!在陵墓几个门口和陵池的四方,肃立着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代表全俄国人民,日夜守护着英灵,守卫着烈士手中火炬召告的伟大精神。

沿坡道出陵墓门,就到了60多米高的《母亲在召唤》的巨型雕像脚下。保卫俄罗斯母亲 ——这是陵园的主题。

仰视雕像,在无际的苍穹下,一位俄罗斯母亲,白发螺髻,裙裾飘飞,昂首怒目,双唇微启,右手高举着一把宝剑,左手指向西方,她在召唤俄罗斯儿女拿起武器,抗击德寇,誓死保卫祖国,保卫母亲!

雕像的基座高20多米,是由钢筋混凝土筑成;雕像和宝剑共高约40米,用合金分十层浇铸而成。她雄据山顶,高耸入云,十分雄伟壮观。从伏尔加河中轮船顶层,从过往的飞机上都可看到它的英姿。《母亲在召唤》的设计者和雕塑者都获得了列宁勋章。

雕像脚下的路两边有二、三十座将军元帅墓,他们有的是当时就牺牲在高地,有的是后葬的,每个人只占有2.5×2米的一块土地,上面平砌一块青石,简单记着他们的生卒日期和功绩。战功卓著的朱可夫元帅也葬在这血染的土地上,他来这儿和自己的官兵团聚。就像我国的粟裕将军把自己的墓地建在徐州淮海战役烈士陵园一样,他也只占了一小方黄土。

我坐在伟大母亲的脚下,回味着听懂的一切,用心灵和母亲和英灵们交流,我告诉他们自己的感动和感受:

是俄罗斯各民族传统的爱国主义精神(他们1812年就曾以此精神击败了拿破仑的入侵),是列宁领导的党培育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是俄罗斯顽强耐劳的民族性格,才使他们能为了祖国和母亲,誓死如归,不屈不挠;才赢得了斯大林格勒保卫战的胜利,赢得了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

中华民族也是英雄的民族,作为她的子孙我能理解英雄的俄罗斯民族,并像崇拜我们的先烈那样崇拜他们的英雄。

在每一座英雄雕像脚下、每一处纪念地边、每一个陵墓前,都堆满了祭奠的人们献的鲜花。

我也买了一束鲜花,献在了俄罗斯母亲的脚下。

我的心香是焚给每一位烈士的。

                                    1991年初记  2015年5月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