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爱铺就的路上

作者:王云诗         发布时间:2015/2/5 9:38:41         人气:1115次

                       在爱铺就的路上

                            --- 我家的2012年

                              王云诗

2012年对大多数的人来说,可能是快乐的、是幸福的,也可能是平常的,但我却无法用一两个词来概括这一年我所度过的日日月月。

  2012年2月3日,元宵节的鞭炮声还未响起,人们还沉浸在节日的欢乐中,不幸却降临到我家,我的仅仅48岁的儿子叶明,突患脑血管出血送进了省人民医院急救室。从这一天起,直至2013年2月这是我们全家人不堪回首的一年,也是我们坚强面对,由悲观看到希望的一年。

                      (一)

  2012年2月3日下午两点 :叶明在南航四院办公室晕倒。救护车闪着灯鸣着警笛,飞快地向医院开着,此刻, 时间就是生命。

省人民医院急诊室检查结果:脑血管出血,立即输液止血。

2月4日下午 再查,脑血管出血已控制,医生会诊结果,不需要手术。病人头脑清楚,能认出去探望的人,但不能说话。

2月5日 病情稳定,急诊室通知可转入神经内科继续治疗。

    2月6日上午 转入神经内科病房。

    2月7日 开始新一轮的检查。实施输液、服药等治疗方案。病人开始进食,可以说简单的词:“妈”、“吃”、“喝”、“不要”等。

2月8日——10日 继续常规治疗,拔导尿管,开始自主排尿、排便。病人食欲好,可吃包子、饺子,咀嚼和吞咽均无问题。请同事代发文稿(只能用手势及含糊的语言艰难地表明自己意思)。

2月11日——14日 MRI检查结果:无新出血点,病情基本稳定。大小便正常,右腿右脚微动。血压170|100.。

2月15日——20日 血压逐渐平稳,右脚抖动较厉害(不知何因)。食欲好,还可吃草莓、香蕉等水果。

    2月21日——23日 针灸医生开始治疗,说话因此有所改善。

2与24日—— CT检查结果水肿已吸收三分之二,医生认为肌张力上升,应尽快进行康复训练。

3月2日下午转南京脑科医院康复病房。管床医生和家属谈话,了解病情、告知可能出现的问题。

3月3日——3与12日 做入院后的一系列检查(可坐轮椅去)开始康复训练:语言、认知训练;肢体训练:腿的抬起或弯曲的练习(有医生帮助)、站床练习两腿直立(平躺并固定在床上,床逐竖起至几十度)、开始针灸。病人食欲好,在护工帮助下洗澡,与病友“聊天”,心情大好。

3月13日—3与18日 右腿能自主抬起,由医生或护工帮助可站立30分钟。用手臂在桌上做推磨式的训练,继续语言和认知训练。

3月19日——4月5日 可自己扶着栏杆站立,因右脚站立时内翻,开始站在斜板做矫正训练。

4月6日——4月9日穿矫正鞋(矫正内翻的脚)练习站立、走路。停止输液。4月6日全家外出吃饭为叶明过生日,晚上请病友吃生日蛋糕。

4月10日——5月初 继续做各种训练。穿矫正鞋由人搀扶可以在走廊里走半小时;语言和认知能力进步较快,开始请门诊针灸医生针灸,效果较好。

5月中旬 做一次全面检查,未发现问题。晚饭后,去花园散步(穿矫正鞋)。可用简单的语言回答探望者的问题。

6月28日 再检查。经医生同意出院。

出院后继续服药:降压、健脑和恢复神经。隔天去医院继续针灸。每天在家做各种肢体训练,语言和认知训练。

8月份以后,改在南航校医院针灸。每天下楼练习走路,逐渐由半小时延长到一个半小时,可到走附近的午朝门公园(且不穿矫正鞋)去听音乐、看跳舞,能用不流利的语言和研究生谈学习、谈课题,能参加一些小型的聚会。

                       (二)

在叶明患病的日日夜夜里,他的妻子、儿子、兄弟、姨父母和岳父一家全员参与抢救、陪护、训练,用亲人的爱抚慰他走在治疗和康复的路上。

2月3日下午 3点多,得知消息的儿媳妇简红匆匆从南航江宁校区赶到医院,简单地了解一下情况,就不顾一切地冲进了急诊抢救室,看到医生、护士正忙着抢救一个更为危重的病人,只有一个护士手忙脚乱的准备着对叶明的检查时,她立即担起了协助工作:测体温、量血压、验血、送丈夫去做CT检查。当确定是脑血管出血,出血量约20多毫升的结果后,医生先采取了输液止血的治疗方案。“是继续输液止血还是手术,哪个是最佳方案?”为此,她设法请来了有关的专家会诊。第二天CT检查结果知血已止住,又请神经内、外科医生会诊,会诊的医生一致认为出血点距语言神经较近,不宜手术(手术有失语的风险),并说应立即转入病房继续治疗。但病房的床位异常紧张,家人又设法得到医院院长的特许。当得知6日可能有病床时,简红一早在医生交班前即赶到病房,拿着医院院长的条子,在神经内科病房争取到一个床位。管床的科室副主任和简红谈了治疗方案,也谈了预后——能走路、右手或可以拿东西,但可能失忆和失语。听到这意想不到的后果,紧张地忙了三天的简红落泪了(这是我看到的唯一一次)。但她很快抹去了泪水,又镇静地回到病房告诉大家:医生说:病情已平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是啊,面对重病的丈夫,年迈的婆婆,刚成年的儿子,她必须坚强,她必须用肩膀扛起这个家。从那一刻起,她开始按医生的要求竭尽全力,细致、耐心地照顾自己的丈夫:按摩、喂饭、喂水、接大小便,和开始恢复知觉的丈夫讲着贴心话。她每天迎着朝阳走进病房,披着星光离开医院,忘了困乏,甩掉了忧伤,还常常欣喜地把丈夫微小的进步告诉大家。转到脑科医院后,南航大开学了,领导照顾她,让她每天下午4点上班,晚10点下班。她每天充分利用上午的时间,跟着丈夫去做各种康复训练,一边看一边学习进行肢体练习的方法,观察、记录着语言训练的内容。如:给物品命名、复述故事或绕口令等。日复一日,她每天奔波于家——医院——南航江宁校区,下班后常常累得连说话的劲都没有了。经过艰苦的、不懈的训练,六月末,她的丈夫终于用不流利的语言和医生告别,在她的搀扶下自己走出医院,回到了已离开近半年的家。在本不宽敞的家里,因为增加了一些器械变得更拥挤了,这些器械都是简红在网上查阅后添置的,为的是丈夫回家后能继续做康复训练。看到这一切,叶明明白了妻子的良苦用心,动情地说:我会努力的。从此,她除了上班,从不间断地要求叶明按制定的计划做各种训练。为了康复训练不过于单调,她还带着丈夫去了莫愁湖、灵谷寺、方山等公园,逛了夫子庙,看了电影《1942》。六月份,她父亲因病突然辞世,又一个巨大的打击降临到她头上。但失去亲人的痛苦,没有压倒我这性格坚韧的儿媳妇,她在悲痛中和亲人一起料理完丧事后,又站到了丈夫的身边。这一年,我和儿媳妇没有就内心感受交流过,其实也用不着交流,因为她的行动告诉我:她一定要让她的丈夫站起来,走出去,能口齿清楚地和人们交流,最终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我坚信,不管这个过程有多艰难,时间有多长,我这坚强、倔强、富有韧劲的儿媳妇所下的决心都不会动摇。

儿子在办公室倒下后,我的孙子星炜接到电话时,我正在午睡,他怕我着急,悄悄地先骑车去了解情况。当电话再次打到我家,我闻讯急忙跑去的时候,孙子已将救护车带到了办公室楼下。去医院的路上,他坐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我知道他担心我,怕我承受不了这突然的打击。到医院后他立即成了妈妈的助手——推着爸爸去检查、不断地拿着医生开出的处方去交费、去拿药。晚上,他奉妈妈之命,陪我回家休息。在家里,他默默地照顾我洗漱,看着我吃完安眠药躺下后还不肯离开,直到我“睡”了,他才轻轻的回到自己的房间。第二天,一贯爱睡懒觉的孙子,早早的起来,将做好的早点(这是他从来没做过的事)端到了我的面前。一天,只一天,我的孙子陡然懂事了,看着他关切的眼神,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叶明转到病房后,星炜就和叔叔、舅舅等人轮流值夜。开学在即,他出人意料的向妈妈提出休学照顾爸爸的要求。看着短短几天长大了的儿子,他妈妈心痛了,平静地说:“用不着,你爸爸总会好的”“耽误学习,你爸爸知道后会高兴、会夸奖你吗?”孙子明白了:“学好”“成才”这才是对爸爸最好的慰藉。他按时返回学校,认真地上课、复习、做作业。为了能挤出时间看望、照顾爸爸,他把一周的学习任务,压缩在五天里,每星期五一下课,顾不上吃饭,就急匆匆地赶到医院,坐在爸爸的病床旁,边吃着简餐边“汇报”着一周来学习的内容、心得,讲述着发生在学校里的新闻、趣事。父子那亲热劲儿,令同病房的人感动、羡慕。因为周周如此,使得盼望和儿子见面的叶明,每到星期五就会关心起时间,不时地问:几点了?这样的日子,一直延续到星炜期末考试前。暑假时,他按学校要求,参加了社会实践活动,待活动结束回家后,他就做了最严格的“康复医生”,帮助爸爸刻苦地训练。这一年,星炜那圆圆的脸变长了,原来穿着合适的衣服,显得宽大了,但他的努力和辛劳,换来了一等奖学金和三好学生等荣誉,获得了保送研究生资格。我欣喜的看到,在我家最困难的日子里,我的孙子成长了、成熟了,他没有让十分在意他的爸爸失望,向爸爸交了一份出色的答卷,并开始用他逐渐变得结实的肩膀,帮我们撑起了这个家。

我的小儿子叶涛,从小是在哥哥的关注下长大的,对哥哥有很深的感情。当他知道哥哥的病情后,毅然请了一个星期的假,除了值夜班,还做起了跑外和接送人的“专职司机”。叶明住进了脑科医院,他每天下班后都去看望哥哥,只要需要,他会随叫随到。因为过于劳累,他胃溃疡病复发,在不得不休息时,他谎称公司最近很忙,无暇去医院,叮嘱他爱人替他去探望、去送饭。叶明出院后,还需隔天去针灸,他总是七点半送哥哥去医院,八点半再接他回家,从不延误。周六或周日常开着车,送哥哥去公园散心,去长江二桥、三桥、过江隧道,看看南京的新貌。我这个内向的小儿子用他无言的行动,表达了对哥哥的爱。

叶明小时候,我因为工作忙,吃住在学校。妹妹云鹤和我妈妈一起照顾他,因而妹妹她对这个外甥有着特殊的感情。当她得知叶明生病后,立即从北京赶来。她的到来,使我在痛苦的时候,有了倾诉的对象,在无助的日子中有了依靠。南京的气温虽比北京略高,但室内没有取暖设备,对此她很不适应,在家里,白天不敢脱羽绒大衣,晚上用两个热水袋保暖才能入睡。她除了帮我买菜做饭、到医院护理病人以外,还陪着我到各个康复医院去了解医疗水平、康复设备等,为叶明转院做准备。因为怕她感冒生病,当我儿子病情稳定,转入脑科医院开始康复时,我就“逼”她回京了。六月,我亲家公突然病逝,为了使在悲伤中的儿媳妇不至于两头牵挂,她和我妹夫一起再来宁为我们解困。妹夫很会做菜,两个星期里,花样翻新的饭菜,让叶明吃得开心极了。他们还在每天黄昏后到医院,帮助叶明做饭后的训练。六月的南京,天气已渐热,我担心有冠心病的妹夫吃不消,就把他们又“赶”回了北京,但那条牵挂着外甥的亲情线至今未断。

简红的娘家是一个大家庭,简红姐弟四个,虽然都已结婚成家,但相互关心、孝顺父母是不变的家规,和他们相处相聚,使我成了这个大家庭的一员。这次叶明生病,他们除了抽空去医院帮助我们,还担心医药费周转不过来,全家人送来了大笔的“救命钱”。儿媳妇的姐夫,在医院里有朋友,借助这种关系,为找病房、请医生会诊,做了大量工作。儿子的岳父年逾八十,几次要坐着轮椅去医院探望,都被我们婉拒了,后因突发心梗,他带着无限的遗憾,离开了他温馨的家和心爱的女婿。我儿子听说后,坚持坐着轮椅参加了追悼会,在他尊敬的岳父遗体前痛哭不止。出院后,他的岳母,因膝关节有病,不能来看他,但每天都有电话,他们像亲生的母子一样,诉说着彼此的牵挂,交流着他们感兴趣的话题。我感慨:在南京,我另有一个温暖的家。

                  (三)

三十九年前,我只身带着两个孩子来到南京,结束了和丈夫的两地分居之苦。但六年、只有六年,我丈夫突患脑溢血离我们而去,我家刚开始的好日子瞬间消逝了。无亲无故、孤儿寡母怎么生活下去?在我近乎绝望时。我们的朋友和同事,及时伸出了热情的手,温暖了我、拉起了我,使我们母子三人坚强地走到了今天,日子渐渐过得心满意足。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三十三年前那令人心碎的一幕,在我家又重演了。万幸的是叶明发病时,正和几个最知心的同事(好友)在一起,他倒下后,他们没有挪动他,在救护车没到时,先把南航校医院的医生请来,接上吸氧机,用担架小心翼翼地从四楼抬下,放到救护车上,并跟着救护车疾驰到医院。因为抢救及时、方法得当,保住了叶明的生命,为他打开了一条康复之路。他们做这一切的时候,决不会想到救的不只是我儿子,而是我们这个曾经有过不幸的一家。一年来,他们经常来看望我儿子,给他介绍学院里的事,帮助他指导研究生,接他去办公室走走看看聊聊,鼓励他坚持锻炼,还为他的康复出谋划策,有时还去饭店小聚一下。这种兄弟般的关怀,使叶明十分感动,“一定能好”的信心大增。我感谢他们,也为儿子有这样的挚友而感到无比欣慰。

我常想:能在患难时帮了你的人,一定是你没齿难忘的朋友。我庆幸、我自豪地说:我有很多这样的朋友。三十三年前,把我从痛不欲生的生活中扶起来的南师大的两位老师,在我为儿子不能从急诊室转到病房,急得团团转时,急我所急,出面恳请南师大的领导帮助。他们一级一级的寻找有关系的人,一直通到医院院长,有院长关照,我儿子转病房的问题才得以解决。在儿子急于转到康复医院时,我又遇到同样的难题,又是他们辗转托人,为我儿子“抢”到了一个病床。有人说我命好,走投无路时总能遇到“贵人”,我深知这“贵人”就是我永远可以依托的至交。

二十年前,我曾教过一个加拿大来华的留学生,从香港发来邀请信,让叶明去香港就医,他愿意提供一切方便。这来自异国的真情使我无比感动!我北师大的同学,从徐州、北京、石家庄、大同、厦门、天津等国内各地、从遥远的新西兰,打来电话或发来电子邮件安慰我,表示愿意从多方面帮助我。那些感人、馨香的话语,都成为暖我心头、解我忧愁的药方。最让我没想到的是,北师大62级二班的学生(我曾做过他们的班主任)在苏南聚会,他们知道我不能参加时,特别安排了南京一日游。当我出现在他们面前,握手、拥抱、一声声问候、一句句关切的话,让我像见到了亲人一样,拉着这个,拥着那个,怎么也止不住流淌的热泪。她(他)们把带来的陈年普洱茶、野生灵芝、西洋参、当归等一股脑的放到我的包里。聚餐时,大家高举酒杯为我家祈福。这样弥足珍贵的师生情令我终生难以忘怀!

从我儿子急送医院后,在急诊室、病房外的走廊里,站着的几乎都是来探望他的人:带着支票的领导来了,愿意把自己高干病床让出来的科学院院士来了,退休的老教授来了,他教过的本科生、研究生来了。他小学、中学时的同学来看他时,鼓励他好好锻炼,并承诺待他出院后,他们一起过五十岁生日。看到这些探望者,我们感到的是温暖,得到的是度过难关的力量。儿子大学时的同学,放下手中的工作,从北京、成都、西安、洛阳、许昌赶来了,有一个从贵阳来的同学,下了飞机直奔医院,一个多小时后,又返回机场飞回贵阳。还有一个身在加拿大的同学,让他在青岛的外甥代替他到南京来帮助我们,这个和我孙子同龄的年轻人,像我们的家人一样,值夜班、送饭、按摩,忙活了一个多月后,才被我劝回。这种千山万水隔不断的友情,怎能不令我们动情动容呢。来看望他的人陆续送来的营养品,土特产,水果,鲜花让我们应接不暇,病房放不下,再转放到家里,一时间,我家就有了一个“小仓库”。这件件礼品表露的是颗颗爱心,是我们无以回报的恩情。

                     (四)

当我接到儿子昏倒的电话,跌跌撞撞赶到办公室时,看到前一天还活跃在餐桌前的人,已瘫倒在地上,那呆呆的无助的表情,让我不由得叫道:这是怎么了?南航闻讯赶去的医生说:可能是脑血管的问题,顿时,我一下子惊呆了,三十二年前发生的事,立刻在我眼前重现……我感到天旋地转,不,我不能倒下,只有一个念头:抢救、赶快去医院抢救!在去省人民医院救护车上,我的脑子一片空白,直到儿子被推进了急诊抢救室,看着帮着医生忙来忙去的儿媳妇和孙子,我不断地宽慰自己:我担心的事不会发生,决不会发生!我重新打起精神,向闻讯赶来的人讲着儿子的情况。一天、两天,儿子的脑血管没有再出血,看见他病情稳定后住进了病房,我才稍稍释怀。不幸、万幸,眼前、未来,思来想去,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几天来强忍着的泪水不断地涌出来。

经过几天的治疗,儿子的情况越来越好,儿媳妇为了照顾我,不让我值夜班,甚至不让我天天去医院。转到脑科医院,因为请了护工,大家都轻松了不少,家人开始正常上班。脑科医院的饭菜很贵,而且口味不好。为了保证儿子吃到既富营养又可口的饭菜,儿媳妇每天带着早点去医院,我则负责午饭和晚餐。每天七点多,我就从菜场买回儿子喜欢吃的、新鲜的蔬菜,摘、洗、烧,忙到十点,有荤有素,有凉拌有红烧或热炒的四菜一汤,分别装入保温的饭盒里,由儿子的研究生送到医院。虽然这些菜量不大,但样数多,还需要赶时间,所以在学生把饭菜拿走后,我常常累得瘫坐在沙发上。隔三差五,我还做一些儿子喜欢吃的饺子、肉饼、菜饭、炸酱面、杂粮粥等,让他在晚餐时换换口味。日复一日,近四个月的操劳,再加上精神方面的压力,我的体重已不足九十斤,但看着健康的、恢复得较快的儿子,作为一个爱他的妈妈,得到的是最大的满足。

儿子终于出院了,每天的生活有了新的规律,我也由一个专门做饭的“保姆”“荣升”为“全职护工”。早晨八点,起床前先量血压、吃药,然后帮他穿衣服、洗漱,吃早点。十点左右,他先站斜板(纠正内翻的脚),然后穿上矫正鞋,由我搀扶着练习走路。我准备午饭时,他自己用拉力器做上肢练习。午饭和午休后,除继续练习走路外,主要是语言、思维训练(儿媳妇不上班时,这一切均由她做)。一天、一个星期、一个月,儿子在我们的帮助下,进步十分明显,由走出房门、家门,一直可以走到一公里外的午朝门公园;他和我们可以用不太流利的语言交谈,能用左手把着右手写二百字左右的日记。做着这一切,我感到的是我们母子心神相通,我和他一起体验痛苦,也和他一起享受快乐。看到儿子在一点点进步,我脸上的愁云开始散去,忧伤的情绪逐渐被乐观代替。

让我心开愁散、乐观坚强的动力也来自儿子叶明。

走上讲台二十三年的叶明,教学科研出色,家庭和谐美满,现在突遭此大难,这一沉重的打击,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从小就坚韧乐观的叶明在清醒过来的那一刻,并不知道病情和预后的严重性,认为三五个月后,就可以重新拿着讲稿、带着课件去上课。但从医生和来看望他的人的言谈话语中,渐渐明白了完全康复不是一蹴而就、一朝一夕的事,他茫然了:当前如何康复、未来怎样生活工作?豁达的儿子,一度变得消沉了。在这关键时刻,大家对他热情的关怀和多方面的鼓励,使他开始知道必须坚强地面对这残酷的现实,从此,他不再动摇,不再畏难,尽最大的努力配合医生治疗,和家人一起实施康复训练的计划,忍受着肢体训练时的疼痛,排除了对针灸的恐惧心理,充满信心地用尽快康复来回报亲人、师长、朋友的爱 ,表达作为儿子、丈夫和父亲应做出的担当。在一次练习走路时,儿子突然说:“妈,我以前没时间陪你,现在我要天天陪你。”我强忍住酸楚的泪,拉起他的手说:好,我们母子相依相伴,直到我送你重新走上讲台。功夫不负有心人,成绩归于贵在坚持的强者,儿子偏瘫的身体在慢慢的康复着,他那波动的情绪已逐渐平稳,他的悲观心态也变得乐观了。我感谢老天爷的眷顾,把通往幸福家庭的大门为我们打开了。

                      ( 五)

2012年,我们全家生活在爱的暖流中,爱,使我们从脆弱到坚强,由彷徨到坚定,我们的祈望也渐渐变成了现实。爱,让笑意重回到每个人的脸上,让笑声又飘到我家的写字台边、饭桌上、电视机前。在2013年的钟声敲响,欢度春节的鞭炮点燃,我们全家聚餐时,我让儿子说几句。他想了想,有些激动地说:“希望新的一年更好!”我深知这句看似简单的话,却有着丰富的内涵:既回望了这一年他和我们全家不平常的经历,又表达了我们对美好未来无限的期待。

2013年,我儿子康复的路也许不会很平坦,但有大爱的支撑,

我们一定坚定地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