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江渡河今难忘

作者:傅少波         发布时间:2014/11/11 9:46:03         人气:939次

                    横江渡河今难忘

                        傅少波

退休闲居在家,总爱回忆往事,尤其喜欢回忆年轻时那些充满豪气的事,似乎把那句“好汉不提当年勇”全忘了。

春和景明,暖阳温风。登上楼顶,安坐藤椅,时而远望依傍着集镇流过的修河,时而翻阅早年所记。浏览间,两篇有关洪水满江敢渡河的记载让我停下了翻页,引着我沉浸于兴奋的回忆中。

一篇所记的是:

洪水暴江平岸边,热血男儿厌等船。

脱去春衣交伴友,赤身破浪似鱼穿。

那是1967年春,一场连日不断的暴雨过后,我从位于河东的公社知青林场返回河西集镇的家,要去看看家里的“土墙巴”房子暴雨中是否受损。临近河边,只见漫江洪水波涛滚滚,一泻千里;平日的百丈浮桥不知所去;未涨水时36级的石砌河坡台阶此时只剩下最高的一级没被淹没;岸边站着许多急待渡河的乡民。可是,公社桥渡站临时启用的那条渡船在两岸间来回一趟是多么艰难!为了横渡到近300米的对岸河坡,船工要费尽牛劲马力,须得挨着岸边一篙一篙地把船撑到一里多远的上游去,然后才能撑篙离岸,用长长的大桨划到对岸去。否则,渡船就会被冲至远远的下游,即使临近对岸边,却难找停靠之处,乘客也就无法登岸。从对岸过来也得如此,来回一趟需一个小时左右。好不容易等来一渡船,望着船工的艰难之状及欲渡乡民争先恐后抢着登船的情景,想到他们虽已上船也得半个多小时后才能到达对岸,似箭归心激发我产生了“干脆不坐船,游过去”的念头。于是,我把绒袄等衣服都脱光,身上只留一条短裤,又将脱下的衣服交给同伴保管,请他乘船到达对岸后送往我家。说着便纵身跳入河中。此时只听到一声惊叫:“哎呀!这个后生家不要命啦!”岸边和船上的人一齐观看我的惊人之举。我头也不回,以自己惯用的蛙式奋力地向对岸游去。博游中我没有丝毫畏惧,只是感觉春江水有些冰凉侵肤。偶尔抬头或转头望一望,发现站在两岸边的人比刚才多得多,有的朝我指指点点,似乎在评说这件新奇事,隐约还听到惊叹的喊叫声。我保持着有节奏的呼吸换气,稳步推进。眼见西岸逐渐向我靠近,不料一股射向河心的斜流反推力使我难以继续向前。我拿出运动员百米冲刺的那种劲头狠划猛蹬,终于穿过了水头,靠拢了岸边,只是登岸的地方已在集镇下游的几百米处。游渡历时也许还不到十分钟。回到家见土房未遭暴雨侵害,我也就放心了。

另一篇写于前一篇的第二天,所记的是:

细婆训妈令我笑,不识外孙水里鲛。

岂知去年长江渡,千军万健也一豪。

本来,横游一条小河,对我来说完全是无所谓的事。没想到这件事却惊得集镇上满城风雨。人们议论纷纷,都说年轻人不该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一位耄耋老人摇头感叹:“我活到这把年纪,也没见过这样大胆得不要命的人!跳进漫江大水万一起不来那怎么得了啊!”我的细婆(母亲的婶子)特地来找母亲训话:“运蕙(母亲的名字)呀,你们怎能这样没教头(教育)啊!少波做了这样胆大包天的事,你夫妇两个也不说一句话。要是我,别说他是个高中生,就是大学生也非得肩棍打他一顿不可。”我在里房听了不禁笑起来,连忙出房对她说:“细婆呀,多谢您老对我的关心。但您也不用担心。这对我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您还不知道,去年我在学校时横渡过长江呢。长江可是无风三尺浪呀,有三四条修河那么宽呢。”细婆无话可说了,惊愕地看着我好象不认识了。随后说了句“你再有本事今后还是要小心的”便走了。

说起横渡长江,的确是我一生中最值得回忆的往事。1966年,我在武汉市马房山中学读高中三年级,时值“文革”开始。7月16日那天,全市五千游泳健儿响应毛主席“到大江大海去锻炼”的号召,积极参加集体游渡长江活动。我们班的多半同学都报名参加了这一活动,我也是其中之一。上午九时多,在大江两岸扩音器播放的《东方红》歌声中,健儿们开始从东南岸武昌游向西北岸汉口。游泳队伍按照部队连排班形式组织,十人一班,三班一排。我们学校班上的同学正好编成一个排。前面由几位水性最好的同学推着一块“锻炼身体,保卫祖国”的木架标语牌领头。同学们人人劲头十足,个个满怀“到滚滚长江中一显身手”的豪情壮志。就在离岸不久时,一艘快艇驶来。不知是谁大喊一声:“毛主席来了!”大家都朝快艇望去,毛主席果然站立在快艇上。他身穿条格长睡衣,不断向健儿们挥手。顿时,同学们在水中都奋力抬头举手高呼“毛主席万岁”。大家都清楚地听到,毛主席也喊着:“同志们好!同志们万岁!”能亲眼见到毛主席,亲耳听到毛主席的喊话,同学们哪个不是热血沸腾、激动万分?快艇走了,振奋不已的同学们干劲倍增,都以毛主席教导的“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的精神横渡了长江,游到了彼岸。回到学校,同学们的激动之情仍久久不息,张张脸上挂满了幸福的笑容。这一次集体横渡长江的壮举和不平常的奇遇已经过去42年了,但至今仍然深深地留在我的记忆中。

                                                  2008-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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