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在中都城的城砖上

作者:李凤山         发布时间:2014/6/11 9:33:52         人气:774次

                      刻在中都城的城砖上

                              李凤山


一九八一年。冬。凤阳。离城三十里一个村庄。听人讲,这里二十年没有增加一个人口,县里,却不曾发给计划生育的

奖状。听人讲,这里人祖祖辈辈都喜欢四海流浪,说是,这里的冬天风特别冷,水特别凉。传说,写在地方志里——

这村,只有光棍,没有姑娘,即或生了闺女,大了,也要远嫁他乡。传说,系在老爷爷的白胡子上——这里的薄地,只长荒草、不产粮!过路的老鹰,飞慢了,也会饿死枯树上。传说,写在一支古老的歌里——这支歌,一代接着一代传唱。

鼓儿咚咚,锣儿锵锵,两棒花鼓,敲断泪千行……


一九八一年,冬。凤阳。我们的车,开进离城三十里这座村庄。这里,没有高大整齐的建筑,土坯墙,篱笆墙,满村,全是东倒西歪的爬爬房。这里,没有红火火的大标语,猪在哼,鸡在唱,炊烟袅袅,绕村庄。这里,没有人扳着指头数经验,半村人,车前车后找县长,冲着县长乱嚷嚷!

要“蜂蜜”,要“蝴蝶”,要“飞鸽”,要“凤凰”,——一茬老大的小伙子,要靠它们搞对象!要买砖,要买瓦,要买木料盖新房。——满了囤,满了窖,粮食堆在床头上。夜里睡觉难伸腿,早晨不好找衣裳。要卖猪,要卖粮,要买台四个轮子的机子,好运庄稼好打场。缠着县长拿主张,请县长批个条子四指长。县长忙不迭,客人冷一旁,偷空陪个礼——“嘿嘿,咱这里,一年夺得大丰收,你瞧咱,天天尽瞎忙……”


一九八一年。冬。凤阳。我住在离城三十里这座村庄。房东——皱纹似刀刻,两鬓染秋霜,是位军属大娘。米饭白,馒头香,盘中的鸡蛋油汪汪。案头一盏小油灯,农舍里,亮堂堂!

夜渐深,灯愈亮,大娘同我拉家常。说田地,说住房,说话投了机,问一问——压在心头的事一桩。

心贴地,多打粮;泥和透,好盖房。吃粮住房咱不愁,只不知——富起来,让不让?真富了,可会再遭殃?……


一九八一年。冬。凤阳。我把我的诗连同大娘的心事,刻在——中都城的城砖上!

                                       1981.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