撼人心魄的《击鼓骂曹》

作者:王铁侠         发布时间:2014/4/13 11:10:53         人气:1095次

                          撼人心魄的《击鼓骂曹》

                                      王铁侠

京剧《击鼓骂曹》是一出老生传统的应工戏,它取材于《三国演义》。该剧不仅有繁重的唱腔和念白,更具烘云托月般的音乐伴奏和撼人心魄的击鼓,历来是谭派、余派和杨派老生擅演的经典剧目。尤其当年杨宝森先生与为他操琴的杨宝忠及鼓师杭子和,号称“梨园界三绝”,合演此剧而名躁一时。该剧说的是:东汉末年,能言善辩、才华横溢而又心高气傲的名士祢衡被孔融推荐给曹操。曹操召见时慢待于他,不但被祢衡反唇相讥,而且又将其门下人才一一批斥。曹操羞恼成怒,命祢衡充当鼓吏欲羞辱之。祢衡于酒席宴前裸衣击鼓,尽情泄愤,并当众痛骂曹操,历数其专权乱政、祸国殃民的种种罪行,甚至连他的家底和出身也抖落出来。奸雄曹操不愿背负杀戮贤士之骂名,派祢衡顺说刘表归降,此实为借刀杀人之计。祢衡在众人劝说之下,无奈奔赴荆州,后来因出言顶撞刘表部将黄祖,到头来落得个掉头被杀的可悲下场。全剧近一个小时,唱腔全部是西皮,板式全面,节奏明快紧凑,十分精练。“摇条”辙的核心唱段—“谗臣当道谋汉朝”声腔激越挺拔,旋律起伏跌宕,淋漓尽致地揭示祢衡持才狂傲以及怀才不遇的心境,将这个流星般一掠即逝的历史人物,个性鲜明地展现于舞台,成为传承至今家喻户晓的经典形象。

    只听幕内祢衡高声叫板“来也!”唱“西皮导板”“谗臣当道谋汉朝”。前半句平淡无奇,小腔简洁凝炼。只见祢衡一袭长衫、手捋长髯、边走边唱“谋汉朝”,出场亮相,飘逸俊朗、气度非凡。“朝”字拖腔舒缓,逐音上挑,在高音区延展,行腔挺拔激昂,挑到最高音收腔。先赢得一个“碰头彩”。接下来转“原板”“楚汉(厄)相争动刀枪”,“相争”二字喷薄而出,“动”字甩起来,彰显祢衡对群雄割据、逐鹿中原的“汉室纷争”年代的厌恶。“高祖爷咸阳登大宝(厄),一统山河乐唐尧。”这两句唱得平铺直叙,唯“登大宝”高音上扬,唱出对汉高祖刘邦一统江山,成就帝业的尊崇。“到如今出了个奸曹操,上欺天子下压群僚。”行腔明快,节奏紧凑,难掩对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愤恨。“我有心替祖爷把贼讨,”这一句唱得起伏跌宕,悠扬酣畅,展现祢衡胸中的远大抱负,并为后面的高腔做足铺垫。“手中缺少杀人的刀。”“杀”字一出口高音震撼,直冲云霄,似龙吟虎啸,响遏行云,越发显得荡气回肠。既将对曹操的憎恨挥发到极致,又蕴含回天无力的些许无奈。每每此处,由于演员激情地发挥,往往赢得观众掌声如潮。从“主席坐定”起转“快板”节奏明显加速,人物内在情绪如开闸的洪水倾泄而出,奔涌千里。“下坐文武众群僚,元旦节与贼个不祥兆,假装疯魔骂奸曹,我把这蓝衫来脱掉。”“掉”字大拖腔百折千回,在低音区委婉迂回地流淌,以情拖腔,借声达意,展示祢衡难抑内心的愤懑,决心当众羞辱曹操。“破衣褴衫摆摆摇,大着胆儿往上跑,帐下的儿郎闹吵吵。”这三句行腔沉稳,显示祢衡临阵不乱,临危不慌。“你二人不必呵呵笑,有辈古人听根苗,昔日太公曾垂钓,张良拾履在圮桥,为人受的苦中苦,脱去了蓝衫换紫袍。”这六句是面对旗牌官的嘲笑,祢衡理直气壮地引经据典,历数前辈英贤忍辱负重历经坎坷,终成正果。唱腔节奏更快,环环相扣,铿锵有力;层层递进,字如珠玑,似珠落玉盘,玲珑清脆,更显其孤高自傲、持才放旷。“你二人把话讲差了,休把虎子当狸猫,有朝一日时运到,拔剑要斩海底蛟。”一个“斩”字的上滑音,凸显祢衡决心择机为国除奸的凌云壮志,直抒他自诩“龙岂池中物,乘雷欲上天”的胸臆。“休道我白日梦颠倒,顷刻就要上青霄,身上破衣俱脱掉。”唱至“身上破衣”时戛然而止,“俱脱掉”唱散,节奏放缓而舒展,显得从容不迫。表现祢衡以惊世骇俗的犯上壮举,激怒曹操,只求速死,落得个名扬千古的信念。“赤身露体逞英豪,怒气不息往上跑。”祢衡下场更衣,二度上场,气冲牛斗,一个“跑”字拔高拖长,似异峰突起,彰显祢衡无所畏惧的铮铮傲骨。“你丞相降罪我承招,将身来在东廊道。”“东廊道”三字唱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将祢衡的刚毅果敢展露无遗。最后一句转“摇板”“看奸贼把我怎开销!”行腔沉稳坦荡,刚柔相济,展现祢衡年少轻狂,心如止水,有豁出去了的大无畏气概。

接下来的击鼓和音乐伴奏,不仅高潮迭起更显锦上添花,再加上曹操在台上闭细目捋长髯,侧耳静听的神态,惟妙惟肖地将观众带入变幻无穷的美妙意境。祢衡受命擂鼓三通,当即在西廊下一足踏凳,两手持槌,气宇轩昂,正气凛然地击起大堂鼓——《渔阳三挝》,将自己对奸贼的一腔激愤之情全部倾泄于鼓声中。三通鼓打得轻重有序,疾徐有致,起伏得当犹如金声玉振。缓慢时如轻骑远逝,蹄声滚滚,渐行渐远;急切间又如惊雷骤发,轰然而至,撼人心魄。击鼓全凭演员手腕上的功夫,劲头掌握得恰到好处而寓情传神。而由京胡领奏的著名曲牌《夜深沉》更是激越悠扬,舞弓弄弦开合之间章法严整,阳刚之气既豪迈又细腻,既端庄又活跃,疏能走马,密能遮风。鼓乐齐鸣,相映生辉,配合默契,尽情挥洒,从而气势磅礴,融为一体。从视觉和听觉上同时给人以美不胜收的艺术享受。这就是传世经典唱段永恒的艺术魅力,她如同一坛陈年老酒,伴随岁月的推移,愈久弥香,让人如醉如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