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燕侠与《白蛇传.合钵》

作者:王铁侠         发布时间:2014/4/2 8:50:17         人气:1073次

                     赵燕侠与《白蛇传.合钵》

                                   王铁侠

“梨园世家女,苦练艺超人。义侠十三妹,冤狱玉堂春。此身无媚骨,不屑伍奸嚚。塑造阿庆嫂,京剧天地新。”这是1982年前国家副总理陆定一寄赠当代著名京剧艺术家赵燕侠的一首五言诗,短短的40个字高度地概括了赵燕侠艺术生涯和思想品格。赵燕侠生于1928年,原籍河北省武清县人。7岁上随其父赵小楼(武生演员)搭班唱戏。师从诸如香,后拜荀慧生为师,工青衣、花旦,深得荀派之真传。长期的勤学苦练,使她技艺全面,戏路宽广,青衣、花旦、刀马旦、文武小生昆乱不挡,许多行当、不同类型的角色不仅驾轻就熟,而且她还善于从剧中人物的性格出发,在继承优秀传统时突破程式、行当的界限。以清晰圆润、委婉俏丽的唱腔,展现她那余音绕梁的口齿之功;以自成一派的“疙瘩腔”为花旦声腔艺术赋予创新精神,她的演唱特点和艺术风格呈现一种有别于他人的绚丽色彩而备受世人推崇。60年代初,她加入以马、谭、张、裘为招牌的北京京剧团,形成当时五大名牌会聚的鼎盛时期。她曾在现代京戏《芦荡火种》第一个成功地扮演阿庆嫂,为实现传统艺术与现代革命内容完美的统一,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十年动乱中,由于她为人正直,不畏强暴,遭受了残酷的迫害。“此身无媚骨,不屑伍奸嚚”就是她的真实写照。粉碎“四人帮”后,赵燕侠重返舞台。为此,著名美术家刘海粟亲笔书赠“赵燕侠骨,艺峰雪莲”的条幅。1980年她光荣地加入中国共产党。她的代表作有《红梅阁》、《碧波仙子》、《白蛇传》等。

   《 白蛇传》讲的是峨嵋山上的白、青二蛇精,羡慕人间生活,化身少女。白素贞与小青泛舟西湖,邂逅书生许仙,互生爱慕,经小青撮合结为夫妻.金山寺和尚法海为破坏许、白婚姻,用言语蛊惑许仙,许仙听信谗言,弃家出走金山.白素贞至金山索夫,与法海发生争斗,败走断桥.觉悟的许仙与白素贞言归于好,法海却用强力拆散这对夫妻.白素贞被压在雷峰塔下。后小青练就风火旗,请来神将烧毁雷峰塔,救出白素贞,一家人得以团圆。

在《合钵》一场,白素贞在母子离别之际,怀抱婴儿有一段情真意切、如泣如诉的《二黄汉调》,淋漓尽致地表现了白素贞面对骨肉分离的悲痛及对法海的满腔愤恨,听来催人泪下,痛彻肺腑。

  伴随沉稳舒缓的《汉调三眼》前奏,白素贞满怀深情地唱出:“亲儿的脸,吻儿的腮”。两个“儿”字唱得截然不同,后者比前者唱得更含蓄亲切,表现出白素贞深沉的母爱。“点点珠泪”唱得虽平铺直叙,但按字行腔,腔随字出,抑扬清晰,“泪”字尾音发颤,流露出白素贞当时的痛苦心境,为后面做足铺垫。“洒”字未扬先抑,随后翻高,凸现荀派特有的上滑音,而“来”字却是一个下滑音。音律起伏跌宕,展示出白素贞情绪的大起大落。“都只为你父心摇摆,妆台不傍他傍莲台”。面对娇儿,白娘子痛陈夫君对爱情的摇摆不定,一味地痴迷法海,导致白素贞舍命盗仙草、水漫金山寺。几次出生入死,见证着白素贞对爱情的忠贞不渝。“断桥亭重相爱”唱得情意缱绻,表达其对美好生活的无限向往。“患难中”的“中”字唱得挺拔昂扬,突出身处险象环生的环境。“生下”拉长而稍作停顿,随后情意缠绵地唱出“你这小乖乖”,母爱之情在这里流露无遗。“先只说苦尽甘来风波不再,抚养娇儿无病无灾,娘为你缝做的衣裳装满一小柜,春夏秋冬细剪裁。”这几句近似大白话,娓娓道来,没有任何装饰,充满浓郁的生活气息。咬字准确,吐字干净,顿挫分明,疏密有致,将白素贞对今后幸福生活的企盼和对娇儿体贴入微的关爱渲染到极致。随着情绪的变化,节奏逐渐加快。“娘为你也曾把鞋袜备,从一岁到十岁做了一堆,是穿也穿不过来”说到痛恨处,音调升高。“又谁知,还是这个贼法海,苦苦地要害我夫妻母子两分开。”“两”字拐了个小弯,“开”字的大拖腔旋律时而快慢有序,音调时而高低自如,在高音区一个长长的滑音后,顿挫有力富有弹性地加快节奏,一气呵成,寓刚健于婀娜之中,行遒劲于婉媚之内。赵燕侠以饱满的气息收放自如地运用一连串迂回委婉的“疙瘩腔”以一个高潮展现白素贞对法海愤恨的情绪,犹如开闸放水般一泻千里地喷涌而出,赢得全场观众掌声如潮。接下来白素贞稍按激愤的情绪,唱腔又恢复到先前沉稳舒缓的节奏,“说什么佛门慈悲一派,全不念你这满月的小婴孩,一旦离娘怎安排?”在这里白素贞不仅痛斥佛门“慈悲为本”的说教,同时挂肚牵肠地担忧娇儿离娘后的处境。不由百感交集,悲从中来。此刻旋律又放缓,以便更好地表现母子亲情。“再亲亲儿的脸,再吻吻儿的腮,母子们相聚就是这一回,再叫儿吃一口离娘的奶”,字字血,声声泪,如泣如诉唱得十分悲切,情深意笃。既有对骨肉分离的万般无奈,也蕴含着对娇儿无尽的惦念。“把为娘的苦楚记心怀”伴随板鼓顿挫有力地敲击,节奏急转催上去。“长大了把娘的冤仇解!”唱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揭示白素贞坚贞不屈誓报冤仇的决心。“解”字稍稍拖长,引出撼人心魄的“娇儿呀”一句哭腔,三字虽唱散,但节拍自由,更利于演员淋漓尽致地发挥。赵燕侠此刻凝神聚气,全身心地投入进去,,唱得既委婉又悲切,声音颤抖带着哭音,伴随一声动人心弦的抽泣,如重锤敲击观众的心灵,一下子就激起全场观众强烈的心理共鸣,勃发对法海无比的愤慨和对白素贞的同情。“别叫娘在雷峰塔下永沉埋!”一句又恢复原先节奏,字字如千钧,声声入耳。“埋”字大甩腔,节奏鲜明,铿锵有力,带着悲声将全段推向又一个高潮。如果说前一个“开”字的高潮赢得满场喝彩,是演员以声夺人,运用丰富的声腔艺术,恰到好处地表达人物的思想感情,做到了以声传情,声情并茂;而后一个高潮则以情感人,赵燕侠伴随唱腔的旋律,紧密配合着面部的表情,身段的表演,使词与曲,声与情,和谐统一,相得益彰,淋漓尽致地展现白素贞强烈的爱和恨,如同火山迸发,尽情地宣泄从而动人心魄,极富感染力。

   这段唱腔由于田汉的词别致而顺畅,赵燕侠的腔细腻而传神,又充分发挥她吐字清晰的功力,二者相映生辉,给人以美不胜收的艺术享受,成为空前绝后的经典之作。